美国通用汽车公司75年来一直是全球最大的汽车制造商,汽车产销量名列世界第一。然而,到了2005年,形势急转直下。面对外国汽车的长驱直入,通用一路丢城失地,形势严峻。2005年通用实际亏损额高达106亿美元,公司在华尔街的股票曾经一度被评为“垃圾股”,有人甚至惊呼通用早晚会申请破产!不过今年第二季度,该公司又令人惊讶地实现了赢利。

通用的命运实际是美国汽车业的一个缩影。跟通用相比,美国三大汽车巨头中的福特和克莱斯勒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。有人于是担心,全球规模最大、历史最久的美国汽车业一旦步入严冬,将会导致全球汽车业的衰退。汽车业的未来到底在哪里?带着这个问题,本报记者近日赴美国“汽车城”底特律通用公司总部,独家采访了通用掌门人、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理查德·瓦格纳先生。这是一位有魅力的乐天派。

  全球汽车业还有广阔的发展空间

  记者:有人认为,全球汽车业已经达到了巅峰,已经开始走下坡路,将变成夕阳产业。您对此怎么看?

  瓦格纳:我相信,全球汽车业还有很广阔的发展空间。看看中国有多少人拥有汽车,还有多少人希望拥有汽车,看看俄罗斯和印度,你就知道,全球汽车业进一步发展的潜力还十分巨大。对通用来说,中国和印度是其汽车销售市场中增长最快的两个市场,但通用在拉丁美洲、南美洲、非洲、俄罗斯和东欧地区也都业绩不菲。过去5年中,全球汽车销量每年都打破纪录。可以预料,这一增长势头还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。当然,全球汽车业也面临很多挑战,我们必须研究如何进一步控制汽车尾气排放,如何进一步降低油耗,如何进一步提高汽车安全性能。

  记者:有专家认为,高油耗、环境污染、交通拥堵,是困扰全球汽车业发展的三大瓶颈。您觉得,汽车业有希望摆脱这些困境吗?

  瓦格纳:这三个问题的确是全球汽车业发展的瓶颈,汽车业必须帮助解决这些问题。不过我们也有好消息,那就是:在解决高油耗和环境污染方面,汽车业正取得过去30年来前所未有的长足进展。至于交通拥堵的问题,随着电子传感器和其他通讯技术的发展,我们也比10到15年前取得了更多的进步。在这三个领域里,都还有大量工作需要做,但我对前景充满信心。

  记者:中国广州市市长前不久说,每个家庭都要拥有一辆汽车。几乎同时,韩国首尔市长宣布了一项雄心勃勃的“自行车计划”,要把首尔变成一个自行车大城市。两位市长的观点代表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解决交通问题的思路。您怎么看待人类解决交通问题的努力?

  瓦格纳:两位市长说的都有道理,但也都有失偏颇。这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问题。如果你住在美国纽约市繁华的曼哈顿城区,你最好乘坐地铁,因为要在曼哈顿开车简直是难上加难。但一旦你离开曼哈顿,要去康涅狄格州办事或者要去乘坐轻轨,你最好有辆车。如果你住在美国北部的明尼苏达州,那里的冬天很冷,如果骑自行车外出肯定很不爽,最好还是有辆车。所以不同的交通工具可以用来解决不同的交通问题,城市交通就是由不同的交通工具组成的一个集成的系统,自行车、汽车、卡车、地铁、轻轨等各有自己的功用。富有远见的政府会凡事都想在前头,争取建立一个各种交通工具取长补短、融为一体的交通系统,而不是在各种交通工具中做简单的取舍。

  环顾世界,你还会发现,人们都希望拥有汽车。汽车给人们的出行提供了极大的方便,让人类获得了空前的自由。如果你住在城市,拥有一辆自己的汽车意味着什么呢?它意味着你无须提前预订机票或者火车票,周六早上一起床就可以驱车到附近的海滩度假,开车到宾夕法尼亚州拜访亲戚,开车到华盛顿拜谒华盛顿纪念碑,等等。人们喜欢拥有这样的自由。作为汽车制造商,我们要做的就是向消费者提供这样一辆环境友好型、成本节约型、能与其他交通工具共生的汽车。

  记者:汽车是一项伟大的发明,它彻底改变了我们的生活。今后的汽车会向哪些方面发展?

  瓦格纳:未来的汽车将变得越来越便宜,汽车排放的尾气越来越少,耗费的汽油越来越少,对环境造成的影响也将越来越轻微,汽车也将越来越安全可靠,将拥有越来越多让消费者感到舒适方便的新功能和特点。当然,这些对我们这些汽车制造商来说都是挑战。还有人甚至预测说,未来某一天,当人们驾车进入高速公路时,汽车将会自动驾驶,驾车人可以放心地打电话、读报纸,再也无须两手紧握方向盘,两眼紧盯前方。我认为在未来10年、20年或者是50年内,这些预言都将变成现实。

  记者:有很多伟大的发明,尽管在诞生之初颇受人类的青睐,最终却因为时过境迁而遭到人类的抛弃。您认为汽车会不会在未来某一天从人类生活中消失,而被某些更加理想的交通工具取代?

  瓦格纳:某些发明在演化的过程中变化如此之大,以至于人们很难相信,诞生之初的这项发明和今天的这项发明居然是同一个东西。看看1909年的汽车,再看看今天的汽车,你会发现,它们虽然都叫汽车,却是天差地远。1909年的汽车都是敞篷的,安装的是手摇发动机,必须使劲用手转动曲柄才能将车发动。如果遇到恶劣路况和天气,驾驶这种汽车简直就是遭罪,因为当时使用的轮胎根本就对付不了很差的路况。1909年的汽车非常容易抛锚,所以当时的驾车人只要是开车出远门,都会带上自己的机械师,一旦汽车抛锚,机械师就可以马上现场修理。经过近百年的发展,汽车终于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。如果展望未来100年,我们真的难以想象那时候的汽车会是什么样子,肯定也会和今天的汽车大相径庭。或许那时候的汽车都能在天上飞翔了!我们甚至也可以把它称为私人飞机了!

  不过这一切都太遥远了。我不想为此杞人忧天。我相信,不管汽车的功能和形态怎么变化,有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,那就是:人们始终需要一种非常个人化的交通工具,使用这种工具人们能够方便快捷地出行。

     通用在中国的发展,是最让我感到兴奋激动的一件事

  记者:通用汽车目前最大的市场是美国,其次就是中国。通用在中国为何会如此成功?

  瓦格纳:有好几方面的原因。首先,幸运的是,我们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上海汽车工业(集团)总公司(简称上汽),我们跟它的合作非常顺利。其次,我们向中国消费者提供的汽车产品,无论是经济型汽车还是豪华型汽车,都得到中国消费者的青睐。第三,我们与上汽各出资50%,在中国建立了合资企业上海通用汽车有限公司。我们竭尽全力把上海通用发展成了一家真正本土化的中国公司。对于中国政府部门的倡议,我们都非常支持。要知道,中国并不仅仅是我们销售汽车的一个市场,也是我们的合作伙伴,我们一起为建立中国自己的汽车工业而努力。这样的合作对通用在全球的扩展也起到了很好的作用。我们一直跟中国保持了这样的关系,也希望跟中国继续保持这样的关系。

  可以毫不夸张地讲,通用在中国的发展,是最让我感到兴奋激动的一件事。我至今仍然清晰地记得,通用与上汽签订合资协议的时候,我的前任杰克·史密斯主持了剪彩仪式,当时我在他旁边负责手拉彩带,好让史密斯能够方便地用剪刀剪断彩带。

  记者:在通用眼中,中国只是通用的一个汽车生产和销售市场,还是说中国也是它的一个研发中心?

  瓦格纳:中国的确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汽车及其零部件生产销售地,但同样重要的是,它今后也将成为通用一个重要的汽车研发地。2005年通用用于研发的开支达到72亿美元。由于美国会计法的规定,我们不能把在中国的研发开支算进去。所以我不能透露我们在中国支出了多少研发经费。不过我可以告诉你,我们在中国建立了一个工程和设计中心,该中心研发出来的技术将不仅用于中国,还将用于世界其他地方。

  记者:您如何看待今天的中国在全球经济中的作用?

  瓦格纳:无论是今天还是在未来,中国的作用都十分巨大。中国的发展对世界来说是个好消息。中国不仅是一个具有成本竞争优势的制造中心,它也是一个具有巨大消费潜力的国家。中国市场上的汽车销售量早晚有一天会超过美国,这是无法阻挡的趋势。这给全球汽车业提供了难得的发展机会。

  通用今年二季度实现创纪录赢利

  记者:通用目前是全球最大的汽车制造商,它的汽车产销量名列全球第一。但这一优势正逐步丧失。有报道说,最快2007年,最迟2010年,通用的全球老大地位将被日本的丰田汽车公司取代。您对此怎么看?

  瓦格纳:我手里没有充满魔力的水晶球,不能告诉我其他汽车制造商,包括丰田在内,下一步会如何出牌。通用目前以及将来要做的,就是集中精力搞好自己的事情。全球汽车产业出现了许多增长的机遇,我们对此感到激动,中国市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。如果通用能够抓住这些机遇,我们就会在未来继续立于不败之地。

  记者:一些观察人士认为,美国三大汽车公司之所以在日本和德国汽车的进攻下节节败退,主要有5个方面的原因:高耗油成软肋;雇员福利过高;战线太长规模过大;政府对国内汽车业袖手旁观;未能满足用户需求,市场反应迟缓。您如何看待这种批评?

  瓦格纳:有些批评部分是准确的,有些则完全不正确。通用推出的一款汽车在高速公路上每加仑汽油能跑48公里,这款车的销量比任何其他汽车制造商的同类车型都多。简单地说通用的产品耗油量比其他竞争对手的汽车大显然不准确。

  至于员工福利问题,从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起,包括通用在内,美国许多大公司都开始向其在职员工和退休人员提供丰厚的福利,其中包括免费的医疗保险和养老金等。这在美国已经形成一个传统和惯例,而在世界其他绝大多数国家,员工的福利都是由政府提供的。通用历史悠久,退休员工数量庞大,结果自然造成庞大的成本负担。毫无疑问,员工福利仍然是我们急需解决的重大问题。

  通用的庞大规模是我们的优势,我们必须很好地发挥这一优势。至于说通用对市场的反应迟缓,请记住:美国市场上每销售4辆汽车和卡车,就有1辆来自通用。这说明通用仍然具有很强的竞争力。当然,我们的确面临许多咄咄逼人的竞争对手,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在美国市场上保持40%到45%的市场份额显然很不现实。

  记者:从去年年底开始,美国汽车业界就传言四起,很多人预言通用和福特在不久的将来都将破产。您是否还能感受得到这种危机重重的气氛?

  瓦格纳:谈论通用将破产的人越来越少了。没错,通用在2005年的确严重亏损,我们不得不大批裁员,同时大幅度削减提供给员工的福利,这些事情都是很难的。但我们在2006年第二季度终于实现了创纪录的赢利。在汽车工会的全力支持下,通过采取一系列措施,我们把2006年通用在北美地区的营运成本削减了90亿美元。现在的通用已经更加精干高效了。通用在北美市场正处于上升轨道。可以说,通用正在全面复苏。当然,我们依然面临着历史遗留下来的高成本问题,让我们在竞争中处于不利地位,我们需要继续努力。为了与通用共渡难关,过去几年里,通用高级管理层都没有发奖金。2005年通用董事会成员更是主动削减了自己的工资,我把自己的薪水削减了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