贝聿铭先生是当今世界最具影响力的建筑师之一,他和他的建筑一样令人心动且难以捉摸。近日出版的《中国青年》刊登了贝聿铭先生的文章,谈及了他的建筑及人生。


  我和我的建筑都像竹子

  我17岁就到美国宾州大学攻读建筑专业,后转学麻省理工学院,一直成绩优秀,所以1945年尚未获得硕士学位,就被哈佛设计院聘为讲师。31岁的时候我作了一个让人惊讶的选择:离开哈佛,到一家房地产公司去工作。当时二次大战刚刚结束,纽约最具吸引力的建设项目是一些廉价房屋的利用开发,我说服上司,创造性地用水泥墙代替了砖块墙,采用舷窗式的窗户来扩大屋子的空间,改善采光,并在楼与楼之间留出了空地作为公园。这次设计思路改变了部分市民的生活环境,当时得了个称号——人民的设计师。

  长达70年的建筑设计生涯中,我先后设计规划了法国卢浮宫博物馆、美国国家艺术馆东楼、肯尼迪图书馆等建筑,大部分作品都与文化艺术有关,符合了自己的追求。

  有人说一个设计师的命运75%来自他招揽生意的能力,我不同意。建筑师不能对人说:“请我吧?”自己的实力是最好的说服工具。怎么表现你的实力﹖那么就要敢于选择,敢于放弃,决定了的事情,就要有信心进行下去。

  64岁,我被法国总统密特朗邀请参加卢浮宫重建,并为卢浮宫设计了一座全新的金字塔。当时法国人非常不满,说我会毁了“法国美人”的容貌,高喊着“巴黎不要金字塔”,“交出卢浮宫”。法国人不分昼夜表达不满,翻译都吓倒了,几乎没有办法替我翻译我想答辩的话。

  当时的确有压力,不过做事情最重要的是维持十足的信心。后来金字塔获得了巨大的成功,改建之后参观人数比之前翻了一倍,法国人称赞“金字塔是卢浮宫里飞来的一颗巨大的宝石”,我也被总统授予了法国最高荣誉奖章。这么多年,我敢说,我和我的建筑都像竹子,再大的风雨,也只是弯弯腰而已。

  我的根还是中国根

  我生在中国,长在中国,17岁赴美国求学,之后在大洋彼岸成家立业。上世纪70年代初,我首次回到阔别近40年的中国探亲观光,心中无限感慨。中国就在我血统里面,不管到哪里生活,我的根还是中国的根。我至今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,平时的衣着打扮,家庭布置与生活习惯,依然保持着中国的传统特色。越是民族的,越是世界的。

  我一生之中设计了70多件作品,在建筑界小有建树并获得荣耀,那是因为我了解自己以及自己的思想和能力范围。用自己独特的方式,诠释建筑,注释人生。真正想赚钱的业主不会请我,真正有眼光的人并不多,评论并不是最重要的,要坚持走自己的路。

  没有人能永远风光

  我从不缅怀过去,而是专注于现在。我把每个睡醒后的早晨都当成一件礼物,因为这表示还有一天可以工作。

  人生并不长,我的原则是,只做自己认为美丽的事,创造出有震惊效果的美感。

  在我的几十件作品当中,博物馆的项目占到很大的比重。我尤其喜欢年轻人来看我的博物馆,人越多我越是开心,所以我常常到以前做过的博物馆溜达,看看观众里面年轻人多不多,因为将来是他们的世界。

  没有人能永远风光,但建筑是悠久的,最要紧的是看你的工作如何,工作能否存在,50年以后、100年以后……任何名分都会随时间流逝,真正留下来的只是建筑本身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法国卢浮宫博物馆


                    华盛顿国家美术馆东馆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香港中银大厦